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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但是赞颂中国固有文明的人们多起来了,加之以外国人。我常常想,凡有来到中国的,倘能疾首蹙额而憎恶中国,我敢诚意地捧献我的感谢,因为他一定是不愿意吃中国人的肉的!
鹤见钓辅氏在《北京的魅力》中,记一个白人将到中国,预定的暂住时候是一年,但五年之后,还在北京,而且不想回去了。有一天,他们两人一同吃晚饭——
“在圆的桃花心木的食桌前坐定,川流不息地献着出海的珍味,谈话就从古董,画,政治这些开头。电灯上罩着支那式的灯罩,淡淡的光洋溢于古物罗列的屋子中。什么无产阶级呀,Proletariat呀那些事,就像不过在什么地方刮风。
“我一面陶醉在支那生活的空气中,一面深思着对于外人有着‘魅力’的这东西。元人也曾征服支那,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;满人也征服支那,而被征服于汉人种的生活美了。现在西洋人也一样,嘴里虽然说着Democracy呀,什么什么呀,而却被魅于支那人费六千年而建筑起来的生活的美。一经住过北京,就忘不掉那生活的味道。大风时候的万丈的沙尘,每三月一回的督军们的开战游戏,都不能抹去这支那生活的魅力。”
这些话我现在还无力否认他。我们的古圣先贤既给与我们保古守旧的格言,但同时也排好了用子女玉帛所做的奉献于征服者的大宴。中国人的耐劳,中国人的多子,都就是办酒的材料,到现在还为我们的爱国者所自诩的。西洋人初入中国时,被称为蛮夷,自不免个个蹙额,但是,现在则时机已至,到了我们将曾经献于北魏,献于金,献于元,献于清的盛宴,来献给他们的时候了。出则汽车,行则保护:虽遇清道,然而通行自由的;虽或被劫,然而必得赔偿的;孙美瑶掳去他们站在军前,还使官兵不敢开火。何况在华屋中享用盛宴呢?待到享受盛宴的时候,自然也就是赞颂中国固有文明的时候;但是我们的有些乐观的爱国者,也许反而欣然色喜,以为他们将要开始被中国同化了罢。古人曾以女人作苟安的城堡,美其名以自欺曰“和亲”,今人还用子女玉帛为作奴的贽敬,又美其名曰“同化”。所以倘有外国的谁,到了已有赴宴的资格的现在,而还替我们诅咒中国的现状者,这才是真有良心的真可佩服的人!
但我们自己是早已布置妥帖了,有贵贱,有大小,有上下。自己被人凌虐,但也可以凌虐别人;自己被人吃,但也可以吃别人。一级一级的制驭着,不能动弹,也不想动弹了。因为倘一动弹,虽或有利,然而也有弊。我们且看古人的良法美意罢——
“天有十日,人有十等。下所以事上,上所以共神也。故王臣公,公臣大夫,大夫臣士,士臣阜,阜臣舆,舆臣隶,隶臣僚,僚臣仆,仆臣台。”(《左传》昭公七年)
但是“台”没有臣,不是太苦了么?无须担心的,有比他更卑的妻,更弱的子在。而且其子也很有希望,他日长大,升而为“台”,便又有更卑更弱的妻子,供他驱使了。如此连环,各得其所,有敢非议者,其罪名曰不安分!
虽然那是古事,昭公七年离现在也太辽远了,但“复古家”尽可不必悲观的。太平的景象还在:常有兵燹,常有水旱,可有谁听到大叫唤么?打的打,革的革,可有处士来横议么?对国民如何专横,向外人如何柔媚,不犹是差等的遗风么?中国固有的精神文明,其实并未为共和二字所埋没,只有满人已经退席,和先前稍不同。
因此我们在目前,还可以亲见各式各样的筵宴,有烧烤,有翅席,有便饭,有西餐。但茅檐下也有淡饭,路傍也有残羹,野上也有饿莩;有吃烧烤的身价不资的阔人,也有饿得垂死的每斤八文的孩子(见《现代评论》二十一期)。所谓中国的文明者,其实不过是安排给阔人享用的人肉的筵宴。所谓中国者,其实不过是安排这人肉的筵宴的厨房。不知道而赞颂者是可恕的,否则,此辈当得永远的诅咒!
外国人中,不知道而赞颂者,是可恕的;占了高位,养尊处优,因此受了蛊惑,昧却灵性而赞叹者,也还可恕的。可是还有两种,其一是以中国人为劣种,只配悉照原来模样,因而故意称赞中国的旧物。其一是愿世间人各不相同以增自己旅行的兴趣,到中国看辫子,到日本看木屐,到高丽看笠子,倘若服饰一样,便索然无味了,因而来反对亚洲的欧化。这些都可憎恶。至于罗素在西湖见轿夫含笑,便赞美中国人,则也许别有意思罢。但是,轿夫如果能对坐轿的人不含笑,中国也早不是现在似的中国了。
这文明,不但使外国人陶醉,也早使中国一切人们无不陶醉而且至于含笑。因为古代传来而至今还在的许多差别,使人们各各分离,遂不能再感到别人的痛苦;并且因为自己各有奴使别人,吃掉别人的希望,便也就忘却自己同有被奴使被吃掉的将来。于是大小无数的人肉的筵宴,即从有文明以来一直排到现在,人们就在这会场中吃人,被吃,以凶人的愚妄的欢呼,将悲惨的弱者的呼号遮掩,更不消说女人和小儿。
这人肉的筵宴现在还排着,有许多人还想一直排下去。扫荡这些食人者,掀掉这筵席,毁坏这厨房,则是现在的青年的使命!
一九二五年四月二十九日。

文徵明出身文人世家,一生大多优游山林,追求自然。作品中多为生活写照。一生嗜茶,曾自谓:“吾生不饮酒,亦自得茗醉。”他以茶入诗、入画、入书法,画中所表现的文人品茶,亦颇具代表性。 此图绘与友人品啜雨前茶的场景。环境幽雅的草堂中,二人对坐品茗清谈,几上置茶壸、茶碗;堂外一人正过桥行来。茶寮内一僮煽火煮泉,准备茶事,一场小型的文人茶会即将展开。

明 文徵明 品茶图 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宋代是极讲究茶道的时代,上起皇帝,下至士大夫,无不好此。宋徽宗赵佶撰《大观茶论》,蔡襄撰《茶录》,黄儒撰《品茶要录》,一些文人雅士更流行斗茶的生活情趣,宋代斗茶之风极盛。本幅还有明代官员、书画家范允临(1558~1641年)行书题跋《斗茶歌》。



宋 刘松年(款) 斗茶图 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钱选(约1235—1307年),字舜举,号玉潭,浙江吴兴人,为宋末元初的著名画家。此画设色明艳,笔画精细。 画中茶器,以朱泥宜兴茶壶煮茶,是明代中期以后的叶茶泡法。画中三人,一煽火烹茶,炉上置单柄壶,旁置一双层朱泥提梁壶;正面白衣文士为唐代诗人卢仝(约795—835年),身旁摆放三足朱泥茶壶、白瓷茶瓯、朱漆茶托、书画册等,反映出文人相聚,品茗论书的隐逸生活。

宋 钱选(款) 画卢仝烹茶图 轴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宋徽宗(西元1082-1135年),姓赵名佶,性好书画,秉赋极高。山水花鸟人物莫不笔墨挺秀,雅韵宜人。
上图中,池边大树下,一群文士正据案饮宴。前方有僮仆在一小桌上备茶,其中一人手持长柄匙自茶罐舀取茶末,沿用的是唐末以来盛行的“点茶法”。人物皆神情雅俊,衣褶挺劲生动。竹树具用双钩,笔笔细劲,如钢针鑴铁,必尽全力。通幅笔迹繁细,千丝万缕,而无一懈笔,盖极精妙之能事矣。此画庭台器具描绘得极为华美,有别于五代时文会图简单的背景,北宋的文会图系置于完备的花园场景之中,由此也反映出北宋园林的发达。此图右上虽有徽宗题诗,左中有他的画押,左上另有蔡京题诗,但俱属可疑,应是画院中名手之作。

宋徽宗(款) 文会图 轴(局部)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宋徽宗(款) 文会图 轴(局部)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以上是刘松年《撵茶图》(局部) 现由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
刘松年(活动于1174—1224年),浙江钱塘人,南宋孝宗至理宗年间,供职画院。 画中呈现的是宋代点茶法。左画面绘二侍者备茶,一人跨坐矮几,手推茶磨撵茶,边上置棕制茶帚与拂末各一,以拂聚茶末。另一人则立于桌边,左持茶盏,右执茶瓶正在点茶。茶桌上置茶筅、青瓷茶盏、朱漆茶托、玳瑁茶末盒等。桌前风炉,炉火正炽,上置提梁鍑烧煮沸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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